伐。
返程的路上,江宛和周祥贵谁也没有说话。脚步放得异常缓慢,似还在等待着什么。
刺眼的阳光铺了一地,晒得人大汗淋漓。
她们心里,皆对何老拐接下来的行为,有了某种预测。只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,都在等,等事态朝着那个已然注定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发展。
行程过半,身后传来了高声呼喊。
满月喘着粗气,顶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追了上来,“周叔!请留步!”
江宛和周祥贵同时停下脚步,不约而同地,松了口气。
周祥贵转过身,脸上浮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,“回去吧……”
再次返回何家,堂屋气氛焦灼,隐隐还透出一丝火药味。
何家上下七口人,连同那个一直缩在房间不敢出来的何长青都在。
他拖着一只上了木架板的伤腿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。低着头,一言不发,似乎这样就能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。
堂屋桌旁左侧,长了张鞋拔子脸的何母,正一脸怨怼地瞪着对面一个年轻妇人。
妇人圆盘脸,浓眉大眼,亦是毫不示弱地用眼神怼了回去。
年轻妇人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童,年岁最大的不过五岁。小一点的,也就三岁左右。都顶着一个冲天的啾啾头,乖巧地依靠在娘亲身旁。两双乌漆漆的眼睛,怯怯地打量着满屋的大人。
看周祥贵和江宛回来,坐在首位的何老拐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,开口道:“老周,老大家的我已经喊回来了,接下来的事,你想怎么谈?”
话音刚落,那圆脸妇人便站起身子,朝周祥贵和江宛微微欠了欠身,“周叔、妹子,我是吴巧,是长白的妻子。这是长白的两个儿子,大的叫大头,小的叫小头。”
她说着,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。
孩子被她教育的极好,立马起身甜甜地唤了一声“周伯伯”、“婶婶”。
周祥贵欣慰地点了点头,语带惋惜,“伯伯今天出门急,没给你们带东西,下次来镇子,伯伯都给你们补上。”
两个男娃一听,高兴得眯起了眼。
周祥贵亦是一脸的慈爱,叹了一声,“长白是个好的,你也是个好的,辛苦了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竟让吴巧蓦地红了眼。
她慌乱别过脸,抬手胡乱抹了一把,转身为周祥贵和江宛倒起了热水。
一边倒,一边说:“这是我刚刚烧出来的,还有些烫嘴,妹子你慢点喝。”
江宛朝她笑笑,站到了周祥贵身后。
何母十分嫌恶地扫了吴巧一眼,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,掐着嗓子嗤道:“惯是个会溜须拍马的货。”
吴巧没有反驳,只是翻了个白眼,扭过头去不看她。
何母吃了瘪,一时又不好继续作妖,便把目光投向周祥贵,阴阳怪气地挑拨道:“老周啊,你不会是因为前些年我们没把茧子出给你们家,心里头不舒坦吧?”
周祥贵斜了她一眼,淡淡开口,“你现在也可以不出给我们家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,何母的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,只能将满腔愤怒化成两记眼刀,狠狠地剜向周祥贵。
周祥贵丝毫没有理会何母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,自顾自地从怀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、印泥,摊在桌上,当着何家人的面,将协议一一罗列清楚。
“我只和吴巧签契,契签三年,这三年里,吴巧手上的蚕茧只能卖给我们周家。若是绕过周家,出给了其他人,那么就按照收售茧子的三倍金额赔偿。”
何老拐拧眉,“就老大家的出给你,我们家的不算吧?”
周祥贵:“不算。”
“那可太行了!”一听这话,何母瞬间又来劲儿了。
她瘪瘪嘴,嘴角翘起一个鄙夷的笑,“老大家的就没两块地,那点子桑树能养活多少蚕呐。”
说着,她换下之前对周祥贵的不满,转头堆起一脸谄笑,奉承道:“哎呀老周,搞半天还是我误会你了。没想到你是个清醒的,晓得我们这些老的不容易,站在我们这头。”
周祥贵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,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:“茧子我只收吴巧的,这银子,我自然也是只结给吴巧。”
此话一出,何母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僵住了。
她愣愣地张了张嘴,讷讷地看着周祥贵,“老周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何老拐重重地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,“老周的意思是,想替长青还账,就得先帮着老大家的养蚕。”
何母这下听明白了,顿时就尖声反驳起来,“她吴巧儿替长白孝敬我们老两口,帮扶弟妹是天经地义的事!谁让她嫁进我们家了?老周你这手未免也太长了些!”
周祥贵三番两次被何母夹枪带棒地针对,心里头早就憋着火了。
他猛地抬手往桌上用力一拍,“砰”地一声,震得陶碗里的水都荡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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