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京城立刻就开始了一阵轻微的动荡,到处都有读书人被客气地请上马车,粗暴地请上马车,甚至是用麻袋套头装上马车。
在京城里骑着马来回走的萧高六看了就很感慨,说:“我要不要也去套一个呢?”
一个很机灵的亲随就说:“郎君已经交过忠心了!”
“我何时交过?”
“香象奴呀!”
萧高六想想也对,就不吭声继续走,过一会儿忽然又说:“可他太机灵了,也不好。”
“那郎君自己陪在殿下身边……”
“不成,”这位容貌十分俊美的将军说,“我将汴京守住,这才叫交出了我的忠心呢!”
汴京城的百姓不看热闹是不可能的。
想要从陈桥到宣德门全部隔开百姓更是不可能的。
这实在一场大热闹,大到大家都在搞一些狗狗祟祟的事情,比如说长公主大家看不到,也不敢看,你要是在长公主路过时特地爬到自家房顶上,被抓起来还是小事,你看看长公主身前身后的侍卫,那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,人家直接弯弓搭箭给你当刺客射下来,你怎么办呢?
但长公主走过之后,身后那无穷无尽的队伍还要慢慢走,而且凶狠的契丹禁军也不抓人了,大家就可以探出头,凑到路边指指点点了。
新奇呀!
最新奇最好看的就是俘虏!长公主俘虏了一大批的金军,其中汉人就被留在河北了,交给宗泽老爷爷,他有九种改造俘虏的办法,让他们老老实实地留在河北种地开荒,或者其中还有表现很好的,战争中英勇杀敌的,还会被大名府官员提拔起来,重新在大宋赚一份家业。
契丹人被耶律余睹带走了,大家都是契丹人,香象奴每天还要在军营里聊一聊他那趾高气昂的主子,聊得契丹人听了就心驰神往,私下里偷偷说:“果然是萧家,不同凡响,在南朝也能得女主重用。”
窃窃私语一番后,他们就很快进入了下一个身份中,也开始考虑他们的妻儿能不能从金国过来,能不能也在京畿之地得到一块土地或者是得到一个小小的铺面,不管从北边运过来什么东西,还是妻子自己用纺车纺出什么东西,反正都加一倍卖给汴京人。
但这两种对宋人来说都不稀罕,稀罕的是女真、渤海、奚族的俘虏。
他们看起来颇为相似,一样的髡发,一样的凶狠,被绳子绑着走在京城的大街上,四面的百姓都探头出来,指着他们就开始骂骂咧咧。
没想到有这一日!大家不是没见过女真人,可每次见时,那都是趴在泥土里,叫人家踩在头上的,这一日,大家可以站在家门口,昂首挺胸地看着女真人卸了甲,弃了刀,萧瑟落拓地跟着前面的人走。
有人忽然丢在地上抓了一把什么东西丢过去,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
有人说:“你们烧了我的房子!”
还有人说:“把我女儿还给我!”
有人忽然就哭了,蹲在地上哭,哭得涕泪横流。
旁人去拉他,他说:“我可算见到了!我可算见到咱们大宋胜了!”
“嗨,你不是早知道了吗?”
“哪知道!我亲眼见了,才知道战报说的是真的!”
赵鹿鸣穿着铠甲,一路来到太庙前。
天依旧是很冷的,寒风吹着她的脸,吹得身后的人瑟瑟发抖。
她从尽忠手中端过一个匣子,递到大宋列祖列宗们的面前。
“他是完颜乌雅束之子,是金酋完颜阿骨打的侄子,”她说,“我将他的首级带回来了,我还带回来了几个姓完颜的宗室,可没他尊贵。”
那几个宗室就站在宗庙外,穿着素衣,她没准备小羊羔,可有人替她准备了,将那牵着羊的绳子,交到了那几个女真完颜的手中。
“我还不曾收复燕云。”她说。
文武都在宗庙外无言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这个少女着戎装站在太庙里,仰面望向她祖先们的灵魂。
看着大宋的祖先们审视着这个年轻的继任者,审视着她的坚定,审视着她带来的战利品,审视着她的誓言。
她本该再说些别的话,说些流程里该有的话。
可这一幕太奇异了。
他们想,这一幕太奇异了,奇异得好像本该如此。
奇异得恍若梦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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