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睡。
但此时唯一坐着人的餐桌上,气氛却有些紧绷。
没人说话,直到一大盘冒着热气、有些烫手的传统意式香肠披萨被端上桌,才算打破了沉默。
玛西娅的姑妈解开围裙,和丈夫一起朝外走去,临出门前吩咐道:
“孩子们吃得开心些,只要不拆了这间房子,你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。”
厨师姑父则用口音浓重的意式英语说:“享受你们的青春!你们知道的,前台抽屉里有安全|套——”
他冲在场唯一的男生暗示性地眨了眨眼。
布兰登差点一头栽进披萨里!
姑妈扯着姑父的耳朵,怒气冲冲地吼道:“这里不是意大利!我们不会随便和什么人上床!”
姑父一边告饶一边分辩:“但你当年就……”
姑妈整张脸爆红,硬生生将比她胖一圈的姑父扯出了门。
披萨店重新恢复了安静
。
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陆长缨先开口。
“玛西娅,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为什么突然申请退学,是因为鲁本斯的事情吗?”
陆长缨双手放在桌上,身体前倾,急切地说:“你不需要担心,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书面材料,你不会被开除的。”
玛西娅低着头,并不看她。
“与他无关……这是我的决定。”
陆长缨追问道:“但为什么,总要告诉我原因吧,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?”
玛西娅极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陆长缨。
“我很抱歉……”
她不肯说,陆长缨只能自己猜,将可能的原因都列出来。
“是因为校内霸凌?宗教信仰?还是经济困难?”
她伸手抓住玛西娅的手,恳切地说:“无论是什么问题,我们一起来解决好吗?”
玛西娅沉默了一会儿,才小声地说:“也许我并不适合纽约。”
陆长缨马上就说:“你可以换一所纽约以外的学校,但你需要读完高中,然后申请大学,找到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——我们不应该总从垃圾桶里捡食物。”
她说的是“我们”,而不是“你”。
玛西娅动容,她抬头看向陆长缨,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但在看到一旁的布兰登时,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陆长缨顺着她的视线也去看布兰登。
小情侣视线一碰,布兰登主动站了起来,说:“我在车上等你。”
当布兰登离开店里后,陆长缨换了个位置,坐到玛西娅身旁。
她还穿着那件衬衫。
“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。”
陆长缨轻轻地问:“在你身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的父母……”
当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,玛西娅终于开口,像是打开了尘封在地下室的旧木箱。
“他们想要将我嫁给教会的长老,成为他的妻子之一。”
玛西娅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他五十七岁,有三十一个孩子。我不愿意。席恩给了我一百美元。我买了灰狗巴士的车票。我住到了纽约的姑妈家。席恩是货车司机,他来看我,我的领口太大了,他很生气,认为我学会了纽约人的婊子做派,所以抢走了我的衣服。他认为我应该回去接受教士的赐福和净化。”
信息量太大,将陆长缨砸得头晕眼花。
她从海量的信息流中随手抓住一个关键词,就像抓住理智的锚点。
“什么叫‘妻子之一’?”
玛西娅用奇异的眼神去看陆长缨,答非所问。
“我来自犹他州。”
陆长缨还是第一次得知玛西娅的家乡,之前她一直含糊地说自己来自美国,但这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?
玛西娅自顾自地提起另一个话题。
“我和姑妈是家族的两头黑羊。她嫁给了意大利移民,所以逃走;我也想要逃走,但我做不到。”
陆长缨顾不上再深究上一个问题,马上就说:“我帮你!”
一对要将未成年女儿嫁给五十七岁老头的父母,一个只因为领口宽松就扯妹妹的头发拖行、并强行扒掉她的衣服的哥哥,怎么看怎么都很不靠谱啊!
要是玛西娅被带回去,她毕生的事业只剩下为老头的子女数量添砖加瓦了。
这简直是后现代噩梦。
“我会帮你逃走,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你再回去的!”
陆长缨一把抱住玛西娅,在她耳边发誓。
“你曾经挥舞斧头来救我,现在轮到我来拯救你了。我会站在你的一边,我们一起对抗你的父母兄弟。只要我还在,就绝对不允许他们带走你!”
玛西娅没有说话。
良久之后,一大滴眼泪狼狈地砸了下来。
离开斯塔滕岛时,纽约港正在日落。
橘红光辉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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