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个王八羔子手脚可真快!自己救了小女娃,却把体重的老妪留给爷……”
乌云散去,月光重新倾泻在大地上,眼前少年蹲俯下身,微微低头,脱了外衫裹住她的全身。
对她而言,衣服过于宽长,裹了全身后一折下摆,再将脚踩进去也毫不费力。
另一边的少年也将老妪救上了岸,可由于老妪年岁过高,受了惊吓,已然陷入了昏迷。
见她人踉踉跄跄直冲过来,那少年一摆手,同样脱了衣衫,喘息道:“人没死,爷探了,还有气在。”
不多时,又有背着药箱的医者领着药童而至,点了烛火,替昏迷的老妪诊了脉:“施救得及时,性命倒是无忧,不过年老体衰,内有陈疾,又溺了水,日后若好好服药休养,还能多活几年……”
随后,他开完药方,盯着老妪,复又叹了口气,让药童去叫人备车:“尽快送回去吧。”
估着她年幼,医者说话不避她,她竟也明白了医者为何叹息。
只端详老妪的衣着样貌便可知她的身份,又哪里能好好服药休养呢?
她低下头,手指拽紧了身上的衣衫。医者回过神来给她也诊了诊,缓缓道:“沾水受了凉,没什么大碍,身板弱了些,自小养得不精细缘故,精神却还足……”
她头脑有些昏涨,满心都想着回去后该怎样求父亲,才能把人留下并妥善安置。
可依照家中的情形和父亲的性子,怕是毫无商量的余地……
须臾,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,打破了她以为的绝境。
少年向上的掌心中,赫然躺着一锭金子。
“先前听见老妇人念叨,你们是周家的?哪个周家?不过这不重要……你拿着这钱,回去与你父亲报将军府的名号,好生医治这位老妇人,也给自己买点吃食……”
她呆呆地抬头,与少年明亮的双眸相撞,一阵风吹过来,近处的烛火明明灭灭,月光却散洒出更洁净的光芒,将这片天地都包容在温柔与清朗之中。
另一名少年嗤笑道:“原本看场热闹罢了,好人却都被你做尽了。”
“这是将军府赵家嫡子,未来的赵小将军,你记住了吗?”见她不动,少年重新强调了一遍同伴的身份:“你的救命恩人,赵胤。”
赵胤闻言瞪了他一眼,周身盈满了鲜活风发的意气,她裹在他宽大的衣衫里,闻到了青草盎然的味道。
“别听他的,什么救命恩人,只是顺手而为,莫要夸大。”他想了想,把金子塞进了一个香囊里,重新系好,挂在了她的脖子上,还体贴地问她:“重不重?”
她摇了摇头,动作却因为脖颈的重量变得笨拙。
另一名少年脚步绕过来,审量了她好几眼,抬手粗鲁地摸上了她的脑袋:“这个小女娃怎么瞧着跟只呆头鹅似的,一点儿也不像那老妇口中玉雪聪明的模样。”
“殿下,你别捉弄人家。”赵胤拿开了他的手:“小姑娘性子安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。”
少年目光闪了闪:“原来你是喜欢呆的啊,可她才这点大,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,怕是等不到你定亲的时候了,不过日后做个……唔唔唔……”
“殿下你别再胡言乱语了!”赵胤打断他,语气很是不悦。
他虽是少年,可行事向来稳妥,唯恐这些不正经的话传出去,给好端端的小姑娘招祸。
医者闻言示意备好马车的药童打圆场:“祈安河年年祈福之日都有落水之事发生,以往有些人溺了水却无人发现,平白丢了性命,赵小公子听说了之后,便年年在今日带着我师傅过来等在附近及时施救……哦,还有殿下,中途遇见了,今年也一道来了。”
她一直安安静静的,除了落水时扑腾了几下,被救起来后还是安安静静的,不哭不闹,蹲在一旁吐呛进肚里的水。刚刚听见不知名的殿下冒犯的话,依旧安静不反驳,这会儿听药童解释完,胸膛间有股无法形容的情绪饱涨开来,拭干了水雾后的视线重新变得明亮开阔,将赵府少年的脸深深印在了里面。
“谢谢赵小将军。”她屈膝,展开双臂朝他行礼,额头重重磕于地面,顿了顿,又分别向另外几人道谢:“谢谢殿下,谢谢医大人,谢谢小医大人。”
她爹是小官,对她的教导自然不会有多深远,更别提她只是个五岁稚童,人生尚启蒙,但也知道对着勋贵该称呼大人。
“还会磕头拜谢,不是个呆头鹅嘛!”轻浮不知名的殿下调侃。
“我并非什么小将军,现在还只是一介白身,千万别再叫什么小将军,实在汗颜。”
赵胤把她连同自己的衣裳一块抱起放上马车:“可知自己家住何处?我让赵府侍卫将你们送回去……”
鼻尖青草的香味更浓了,几乎被放上马车的瞬间,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:“您以后一定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!”
忽然就找到了祈愿意义。
母亲一定会收到她的思念,人一定有灵魂与来生,而赵小公子……
赵小公子……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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