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席话听得小张眼泪汪汪。纳米比亚的沙漠项目涉及天文观测,小张有深空摄影经验,邱振扬看过他的作品集,加上周随鸣力荐,也认为年轻人很合适,很快敲定下来。
出发前,周随鸣带小张去看了自己的镜头收藏,并且让他挑一个带走,当作礼物。
理由:严格来说,我也算你半个师父吧,徒弟出师,理应表示一下。
小张感动非常,再次泪眼婆娑,看过一圈后,指了放在最里面的那台哈苏。
周随鸣:……你还真会选。
他将相机拿出来,黑黝黝一只眼睛对着周随鸣,好似等待再次睁开。
宋莺得知周随鸣赠礼一事,大为不满:你居然偷跑,那我怎么办?不送的话,岂不是让小张觉得我这剩下的半个师父很抠门?
于是特地花钱给小张整了一套户外装备,搞得年轻人第n次眼泪决堤。
面对这位多愁善感的摄影助手,邱振扬觉得好笑。他看着周随鸣和宋莺,还有一群和小张处得不错的工作室同事,打趣说自己飞了这么多趟,今天倒是送行人数最多的一次,平时他都是独自启程,不太有这种经验。
或许孤独是一种另类的滋养,浇灌在不同人身上会长出不同东西。周随鸣给师兄一个结实拥抱,说一路平安,下次回来见。
旁边同样有人送别,估计是小孩要去国外读书,一家人来送机。父母不放心,絮絮叨叨在那边嘱咐,小孩子眼睛红红的,边听边点头。
走前,他们想全家拍张照片,就找了离得最近的周随鸣帮忙。
周随鸣答应,接过手机调试,正准备拍的时候,本来摆好表情的父母突然一齐落泪,纷纷扭过头擦拭。
手机镜头后的周随鸣愣住,就这样在取景框中见证着这一画面,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忘记按下快门。
如此动容的一幕,合该拥有一张极好的照片做留念,他竟没有捕捉下来。周随鸣深感遗憾,又有些惭愧,只能补偿性地为这个家庭多拍了几次。
归还手机,周随鸣叹气。旁观全程的邱振扬问怎么了,他也没隐瞒,说可惜,没拍到刚才那个瞬间。
邱振扬却摇头,说,拍到了。
“我们的眼睛看到了。”
他拍拍周随鸣肩膀,“你的眼睛只是迷路了,但没有失明。”
没拍到、没拍好,不代表失去了那次体验,伟大之作可以是十年前的那张高地旧照,也可以是一路以来忽略的细枝末节。美丽的东西不会因此消失。
周随鸣一时无言,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。数日前,壁纸被换回了那张在ceh拍下的潟湖风景。两座礁石相错,留下的缝隙粗糙而真实,构图与光影非常平庸,但他与郑怀悠都很喜欢这张不完美的相片。
他点开聊天框,默默打字。
g:回来的。
g:马上就回来了。
g:想抱抱你。
一切离别终有时。小张抹掉眼泪,背起背包,与众人做最后一次道别。
鸣哥拜拜,莺姐拜拜……他肿着两只眼睛,挨个儿与他们奋力挥手,看得宋莺忍不住哼一声,“出息。”
接着目送小张随邱振扬入关,逐渐不见身影。女人沉默许久,随后长出一口气,扭头看看周随鸣。
“一起吃饭?”
周随鸣认真按手机,“回家。”
“干嘛啊,不回去你家那个会让你跪搓衣板还是怎样。”
“不是,是我想回去,我想见他,行不行。”
宋莺皱起一张脸,原本想做个呕吐表情以示嫌弃,嘴都张开一半,好不容易咽回去。
“行,你成功让我吃不下晚饭了,滚回去和你对象卿卿我我吧。”
又问:“依兰依兰还缺伐啦。”
缺啊!周随鸣笑起来,和宋莺及同事一起坐电梯取车。他们与步履匆匆的旅客擦肩而过。偌大的机场,有人走,有人留,无论方向,所幸都在路上。
年底,周随鸣将那部棒球剧看完了,在郑怀悠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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