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而是抿成一条直线。没有弧度，没有角度，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&esp;&esp;眼睛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。但眼眶里并非空无一物——深处藏着什么东西，很小，很暗，像两颗被遗忘在抽屉底部的纽扣。
&esp;&esp;手里拿着印章。图案是一柄摆动的巨锤——圆形锤头从最高点向下坠落，尾部拖着三条弧线。
&esp;&esp;封染墨看了他一眼。
&esp;&esp;工作人员抿着的嘴唇纹丝不动，但眼眶里那两颗纽扣般的东西转动了一下，追着封染墨的目光，然后慢慢转了回去。
&esp;&esp;---
&esp;&esp;封染墨走上平台。
&esp;&esp;水泥地面是灰色的，布满细密的裂纹。裂纹里嵌着黑色的、油腻的填充物——不是泥土，不是灰尘，是别的东西，像被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残渣。
&esp;&esp;他走到摆锤旁边，停下。
&esp;&esp;座位是黑色塑料的，表面密布划痕。安全装置不是横杆，而是两条安全带——一条绕过肩膀，一条勒过腰际，交汇扣紧。尼龙带边缘磨损起毛，有些地方已经磨断，用铁丝草草缠住。
&esp;&esp;封染墨坐进座位。
&esp;&esp;安全带从肩头绕过，随手一拉，扣上了。扣合的声音很闷，不是清脆的“咔”，而是沉重的“嗒”，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。他没有检查是否锁死，没有检查铁丝缠得牢不牢，没有检查座位是否松动。只是坐着。
&esp;&esp;苍明坐进旁边的座位。
&esp;&esp;他自己的安全带绕过肩膀和腰际，扣紧。手指在扣锁上按了一下，确认锁死。然后伸出手，在封染墨的扣锁上也按了一下。
&esp;&esp;锁死了。
&esp;&esp;手指停留了一秒，然后收回。
&esp;&esp;他的右手——指甲断裂的那只——指尖的血痂已经脱落，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。嫩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、像保鲜膜一样的新皮。
&esp;&esp;伤口在愈合。
&esp;&esp;---
&esp;&esp;摆锤启动了。不是缓缓加速，而是猛地荡了出去。
&esp;&esp;封染墨的身体被狠狠压进座位，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正面推来。风从前方灌入，把长发吹得向后狂飞。摆锤上升，同时转盘旋转。他在一条复杂而不断变化的弧线上翻滚。
&esp;&esp;摆锤荡到最高点时，他头朝下，脚朝上，整个人倒悬在空中。
&esp;&esp;摆锤坠落，他头朝上，脚朝下，被重力拽向地面。
&esp;&esp;转盘旋转，他侧过身体，脸朝左，脸朝右，脸朝天，脸朝地。
&esp;&esp;所有感觉同时涌来：失重，超重，旋转，倾斜，倒挂，坠落。
&esp;&esp;身体在向大脑报警。大脑在向身体回令：闭嘴。
&esp;&esp;他没有闭眼。
&esp;&esp;眼睛睁着，银灰色的瞳孔在风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&esp;&esp;望着天空——灰白色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没有云。
&esp;&esp;望着地面——灰白色，没有玩家，没有灯光，没有影子。
&esp;&esp;望着摆锤边缘——那些空着的座位，安全带的扣锁在风中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&esp;&esp;苍明在看他。
&esp;&esp;不是看天空，不是看地面，不是看任何东西。他在看封染墨的侧脸。
&esp;&esp;摆锤旋转，封染墨的脸在光与影之间反复切换。一会儿被惨白的灯光照得纤毫毕现，一会儿被浓重的黑暗彻底吞没。
&esp;&esp;在光亮中，苍明看见他的脸是苍白的，嘴唇是淡粉色的，睫毛是黑色的，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&esp;&esp;在黑暗里，苍明什么也看不见。
&esp;&esp;但他知道封染墨还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种冷的、凉的、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凝结的存在感。
&esp;&esp;---
&esp;&esp;摆锤荡了七分钟。
&esp;&esp;封染墨数了。七分钟。不是五分钟，不是十分钟，恰好是七分钟。
&esp;&esp;在无限世界里，七不是巧合。七个项目，七枚印章，七天的存活时间。七是死亡的数字。
&esp;&esp;摆锤停了。不是缓缓减速，而是猛地刹停。
&esp;&esp;封染墨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前一冲，被安全带拽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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