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课室里瞬间落针可闻。
&esp;&esp;“方才得东京绫锦院和洛阳绫绮场传讯，下月十五，宗室贵胄将亲赴永厚陵祭祖。此乃朝廷大事，丝毫马虎不得。我绣艺坊承蒙信重，负责部分祭仪所需绣品。为保万全，除原本定下的资深绣娘外，特从进阶班中，征调三位备用绣娘随队听用。”
&esp;&esp;底下顿时炸开了锅，进阶班的小娘子们个个眼睛发亮，呼吸急促。若能入选，不仅工钱丰厚，更是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，日后无论嫁人还是自立门户，身价能水涨一阶。
&esp;&esp;就连入门班的小娘子们也满眼艳羡。
&esp;&esp;“十五日后，于坊内进行考校。考校内容届时公布，择优录取，只看本事，不问出身。望各位勤加练习，莫失良机。”
&esp;&esp;两位教习公布完消息，径直离开。
&esp;&esp;唐照环站在最后一排，心比旁人跳得更快更响。她敏锐地捕捉到，宣布消息时，王教习的目光在琼姐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&esp;&esp;琼姐的机会来了！
&esp;&esp;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唐照环的小脑袋瓜里成型。她强压下激动，亲亲热热地挽住琼姐的胳膊，跟她说自己有事，让她先回去。
&esp;&esp;她故意磨蹭绕了一大圈才到家，路上一直在脑中完善计策。
&esp;&esp;刚进家门，就听见大娘又在指桑骂槐地数落琼姐动作慢，白吃饭。琼姐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&esp;&esp;唐照环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堆起比晚霞还要灿烂的笑容，故意提高了嗓门，冲着琼姐喊道：“姐姐快来，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。”
&esp;&esp;这一嗓子，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。
&esp;&esp;琼姐茫然地抬起头。
&esp;&esp;唐照环几步跑过去，一把拉住琼姐冰凉的手：“刚才王教习私下偷偷问我话了。”
&esp;&esp;“问你什么？”琼姐不安地小声问。
&esp;&esp;“问你呀。”唐照环眼睛亮晶晶的，声音更大了，确保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，“王教习说，她特别特别看好你，说你这几日突飞猛进，是块难得的璞玉。”
&esp;&esp;大娘听到这话，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，脚步也悄悄往这边挪了挪。
&esp;&esp;“教习还说啊，只要你能顺利通过十五日后祭陵备用绣娘的考校，她就，她就……”唐照环故意顿了顿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，才用夸张的表情继续说，“她就考虑收你做关门弟子。”
&esp;&esp;“关门弟子？”琼姐失声叫了出来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&esp;&esp;这词儿她懂，意味着师父最看重，愿意倾囊相授，将来要继承衣钵的人。
&esp;&esp;“是啊，关门弟子。”唐照环用力点头，小脸激动得发红，“教习说，包吃包住，一年光工钱就有这个数。”
&esp;&esp;她伸出三根手指头，在凑到跟前的大娘眼前晃了晃。
&esp;&esp;“三十贯？”大娘倒吸一口凉气。
&esp;&esp;数目比李大官人许诺的聘礼少了许多，但胜在年年都有，而且琼姐吃住都在绣艺坊，家里不仅白省一个人的嚼用，她平日里还能随时做绣活贴补家人。
&esp;&esp;唐照心中冷笑，面上担忧地说：“可是教习也说了，关门弟子的规矩可多了。第一条，做了关门弟子，就得守贞五年。”
&esp;&esp;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大娘听不懂。
&esp;&esp;唐照环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圣旨：“就是整整五年要心无旁骛，专心侍奉师父，钻研绣艺，绝对不能谈婚论嫁，否则就是欺师灭祖，大逆不道。不仅要被逐出师门，名声扫地，永世不得翻身，还得赔给绣艺坊一大笔钱。听说要赔上百贯呢，咱家倾家荡产都不够。”
&esp;&esp;她故意说得煞有介事，末了还打了个寒噤。
&esp;&esp;一连串的新鲜词，狠狠砸在大娘见识不多却敬畏权威的心坎上。
&esp;&esp;她的脸色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白，精彩纷呈。
&esp;&esp;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在她脑子里激烈交战。她越想越乱，心慌气短，只觉得眼前发黑。再看琼姐，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。
&esp;&esp;大娘狠狠剜了琼姐一眼：“什么关门弟子，八字还没一撇呢，考得上考不上还两说。别以为攀上高枝儿就忘了本，该干的活计一样不许落下。”
&esp;&esp;她骂骂咧咧地往屋里走，咣当一下，用劲关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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