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素云很快就知道,老天爷不是白眷顾她的。
&esp;&esp;不属于她的东西,终究会失去。
&esp;&esp;丈夫留在未合拢的桥墩里。
&esp;&esp;儿子消失在秋雨绵绵的校门外。
&esp;&esp;最后连遮头的老屋也成了瓦砾堆。
&esp;&esp;她像被剥了三层的树,只剩下光秃秃的芯子,杵在风里,等着哪天咔嚓一声断掉。
&esp;&esp;然后,素云就被一个“东西”缠上了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&esp;&esp;第一次在江边看见,像个迷路的白痴,像个飘忽惨白的水鬼,问她在等什么。
&esp;&esp;素云当时以为他是黑白无常,来索命的。
&esp;&esp;正好她也不想活了。
&esp;&esp;于是她骂他,让他滚。
&esp;&esp;他只会愣愣地说“你不要凶啊”。
&esp;&esp;后来这玩意儿就跟上了她,穿墙过户,无声无息,像个甩不脱的鬼魂。
&esp;&esp;他说他是神。
&esp;&esp;神?神要是这副德性,那老天爷可真够瞎的。
&esp;&esp;这“神”蠢得让人心烦。
&esp;&esp;复活她窗台枯死的植物,被她连盆扔了;那些所谓“惩戒”恶人的把戏,除了让她更觉疲惫与荒唐,别无他用。
&esp;&esp;他像一只围着朽木打转、却根本不知从何下嘴的啄木鸟。
&esp;&esp;素云懒得再驱赶,绝望到了深处,连厌烦都显得奢侈。
&esp;&esp;他爱跟就跟吧。
&esp;&esp;直到那天在桥上。
&esp;&esp;那蠢东西又在旁边叨咕:“你丈夫……他现在是什么感觉?”
&esp;&esp;就这一句。
&esp;&esp;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、虚空、无解。
&esp;&esp;她瘫倒在地,哭得撕心裂肺,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。
&esp;&esp;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泪水溺死的时候,她模糊的泪眼里,瞥见了一幅让她怔住的画面——
&esp;&esp;那“神”。
&esp;&esp;那无知无觉、像个高仿人偶的玩意儿,脸上竟挂着两行清晰的水痕。
&esp;&esp;他正低头,用指尖小心地蘸起一滴,举到眼前,满脸是无法理解的、孩童般的困惑。
&esp;&esp;他在哭。
&esp;&esp;因为她的痛苦,他在流泪。
&esp;&esp;素云的心,像是被那滴陌生的泪水烫了一下。
&esp;&esp;那张挂着泪、茫然无措的脸,毫无征兆地,和她记忆深处奇奇闯祸后害怕又委屈的小脸,重叠在了一起。
&esp;&esp;“蠢东西……”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。
&esp;&esp;奇怪的是,她现在再看这个东西,并不觉得讨厌。
&esp;&esp;像看到迷路的小狗,像面对怎么也教不会1+1的孩子。
&esp;&esp;一种源于母性废墟深处的、本能的东西,颤巍巍地探出了头。
&esp;&esp;于是,一切开始失控地滑向另一个方向。
&esp;&esp;素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。
&esp;&esp;她开始“教”他。
&esp;&esp;教他什么是“感觉”。
&esp;&esp;教他什么是“活着”。
&esp;&esp;教他怎么样去感受这个世界。
&esp;&esp;教他冷,把刺骨的自来水盆推到他面前。
&esp;&esp;看他手指第一次触到实物般猛地缩回,一脸震惊。
&esp;&esp;多像啊,奇奇第一次碰热水,也是这般吓一跳。
&esp;&esp;教他累,故意带着他去爬山城那要命的长梯,直到喘不上气。
&esp;&esp;他轻松地飘上飘下,还诚实地说“没有感觉”。
&esp;&esp;素云自己累得瘫坐在地,看着旁边幼稚地飘来飘去的他,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,又可悲。
&esp;&esp;她再次来到江边。
&esp;&esp;但这次,止没有问任何问题,只是站在她身侧。
&esp;&esp;素云喃喃说:“我跳下去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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