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对方和她对上眼,四目相对,空气滞了半秒。然后那人嘴角往上牵了牵,露出一个礼貌得体的弧度,点了下头,像在说抱歉,又像在说你好,随即就把脸转回去,正正经经地望向银幕了。
池其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准备好的那点愠怒被这个笑容堵在了半路,撤也不是,续也不是,能看出来,对方只是对美貌很纯粹的欣赏。
姐姐当然还是给她买了喝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推回去,拧开盖子抿了小口,算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。
影厅里的氛围实在太好。整个空间像只合拢的匣子,四面墙壁把光和声音都关在里头,不留缝隙。黑暗厚厚地堆着,把人从头到脚裹住,只留一双眼露在外面。银幕亮起来的时候,幕布上的光线斜斜地铺出去,削过前排座椅的靠背,勾出一道细长的亮边。
没人掏出手机,没人低声交谈,连嚼爆米花的声音都被剧情高潮处的配乐吞没。每个人都朝着同个方向,视线汇聚在那块巨大的幕布上,周围那个喧嚣的世界——工作群聊里弹个没完的消息,冰箱里搁了几天的剩菜,明天要交的报表——全被挡在厚重的隔音门之外。
这里只剩下人类美学的集合和思考。
这种状态很像蜷进趟不会到站的列车。
她还是忍不住去看姐姐,隔着一道扶手,姐姐的侧脸被银幕上的光一遍遍涂抹,有时暖黄,有时冷蓝,有时是暧昧的绛紫。
表情并非始终如一——眉峰偶尔会拢起来一道浅痕,那些变化很细微,像水面被风碰了下,不等你看清楚就平复了。这才让池其羽知道对方的确在认真地看这部电影,以至于她手搁到姐姐膝盖上的时候,给对方吓了小跳。
她伸手将姐姐指上那枚装饰戒指褪下来。戒指的圈口在姐姐指节上卡了一下才滑脱,金属内壁还带着一点体温。池其羽捏着那细细的环,搁在自己掌心里掂了掂,然后挨个手指套进去试。最后在无名指上落定了。尺寸刚好,戒面朝上,嵌着的那颗小小的深色石头在银幕余光里闪了一下。她把手掌摊开,举到眼前,转了转手腕,从各个角度端详了一会儿。姐姐挑东西的眼光向来不差,这枚戒指线条干净,不张扬也不敷衍。
她把手收回来,视线重新落回前方那块巨大的幕布上。
银幕上的故事已经铺开了大半。池其羽的注意力飘了一小段又拢回来,跟着剧情走了几条街,过了几场对白。
影厅里的黑暗依然沉厚,空调的风从头顶的缝隙里淌下来,凉飕飕地拂过后颈。
大约电影走到二分之一处的时候,姐姐忽然侧过身来。她的嘴唇凑近池其羽的耳廓,压着声音说了一句——&ot;我出去一下。&ot;
气流擦过耳垂,很轻。池其羽偏过头看她,姐姐的脸被银幕的光削出半边明半边暗的轮廓,表情看不真切,语气也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缘由。池其羽没追问。她猜是去洗手间,或者临时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回一个电话。毕竟姐姐即便坐在家里餐桌前,一顿饭的工夫也能接上一两个来电。能安安稳稳坐满一个小时没有被打扰,已经算难得了。
但半小时过去后,没有人坐回来。她把视线收回幕布上,隔了两分钟又偏过去看一眼,再收回来。一来一回,像钟摆那样机械地重复着。她开始坐不住了,腰背在椅垫上碾了碾,又停住。她想自己也出去找一下,可丢个小姑娘在这里不太靠谱。
第一版主